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尿毒症女孩微博求助救母 透析后摆地摊赚钱看病

来源:未知 时间:2019-02-04 16:13

  对于24岁的范少婷来说,她的生活只有两个内容:一个她称作“噩梦”,每周三、周六到医院透析,如“酷刑”一般;另一个,坐在电脑前或拿着手机,不停地向陌生人求助,期盼 “奇迹”发生。

  范少婷是尿毒症晚期,这种病被称为“第二癌症”,目前还没有好的治疗办法,患者只能通过换肾或者不停地“透析”来维持生命。但范少婷期盼的“奇迹”,并不是自己的“绝症”能够治愈,而是此刻正躺在山西省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的母亲能够得到救助。

  大厅里,挂号的人排着长队;取化验单的窗口前,病人一个个愁容满面。人多,嘈杂,这里亦如大都市的大医院一样。

  燕郊人民医院虽然位于三河市的一个小镇,但这里距离北京市只有1个小时左右的车程,“北京东大门”的位置,让它繁华得像一个都市。

  离她大约5米远,是医生的休息室。主治大夫王淑明看见她,从屋子里小跑出来。扶着她说,“你不是应该昨天来(透析)的吗?怎么拖到今天才来?”范少婷低声回答:“昨天我家里有点事。”大夫有点埋怨,“你这个病本来应该是一周三次(透析),你现在(经济)条件不行,一周才两次,你可不敢随便拖时间啊,会有生命危险的!”范少婷是这家医院最年轻的尿毒症患者,大夫私下里议论:如果家里有点钱的话,还可以(透析)维持个几年,但现在

  范少婷没有说实话,她拖延一天才来透析,并不是因为家里有什么事,而是在前一天,有记者看到了她的微博,和她联系要去采访,她为了等这个网上约定,冒着危险自作主张延了一天。范少婷从来没有延误过,这次延误,使她当天的状态非常差。医生没好气地告诉她,“今天要脱4.3公斤”,这是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数字。范少婷的肾功能损坏,身体已经不能排水。这个数字意味着在接下来的血液透析中,要从中抽掉4.3公斤水。

  听到这个数字,范少婷有点慌张,在这个陌生的城市、陌生的医院,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就是大夫。当她以眼神求助大夫时,屋外传来声音:“范少婷,上机了。”

  白色的床单、圆珠笔粗细的,透明的塑料管内涌动着鲜红的热血。尽管已经透析了近一年,但对范少婷来说,仍然是这么不可思议和陌生。

  一年前的5月底,在重庆信息职业学院准备大学毕业的她,回静乐老家参加一场招聘考试。考试结束,她突然感觉身体不适,胃特别疼。三四天后,她鼻子开始流血不止,到山西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就诊,确诊为“尿毒症”,需要马上进行透析。

  透析的费用是高昂的,一次透析加药费将近千元,一周需要三次透析。为了节省费用,范少婷转到了靠近北京的河北省三河市燕郊人民医院,这里有一个70多岁的亲戚,可以暂住。而透析的费用,能够降下来一半。

  范少婷的家乡是国家级贫困县山西省静乐县,母亲在当地环卫队工作,父亲范俊田在卫生院工作,日子过得比较紧。刚知道自己得了这种病的时候,范少婷“真的不想活,真的好想死啊”。

  在父母的劝解下,范少婷打消了死的念头,开始接受透析。“尿毒症”是不可逆的,通过透析只可以维持生命,而换肾则能取得比较好的效果。范俊田和妻子瞒着女儿商量过多次,两人争着要把肾捐给女儿,范俊田为此还发了火。最终决定,检查完身体,谁的身体机能更适合谁捐。

  范俊田患有冠心病,随身还要携带速效救心丸,妻子是多年的糖尿病患者。范俊田规划,“透析把少婷的病情稳定了,让她妈照顾,我去打个工,攒点钱,我和她妈也锻炼下身体,然后给她换肾。”

  而这一切规划在2012年3月31日灰飞烟灭。范俊田和妻子在回静乐老家为女儿筹措医药费时,妻子突发脑溢血,当天送进了山西省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,从此没有出来。一家人由此分隔三地:范少婷在燕郊一个人维持着透析,范俊田在太原守候着重症监护室里的妻子,而他们的儿子、范少婷的哥哥在静乐努力地筹钱。

  但她从父亲的电话中隐约感觉到了异样,她不敢问,也不相信厄运会这么接二连三。几天后的4月3日,当从父亲口中得知母亲的情况时,她噎着泪一句话都说不出口。那晚,她哭湿被子后给父亲发了一条短信:“爸爸,你也要看开,为了我们好好地活着”那晚,在山西省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外睡在地板上的范俊田收到短信后,也哭了。

  范少婷在这一天的日记里写道:“我真希望这一切的痛苦由我来承担。”自己的透析已经让家里债台高筑,母亲在重症监护室一天几千元的费用,更像刀子天天砍在父亲身上。

  透析了近一年也没有向人求助过的范少婷,决定要尽自己的力量来救母亲。她有电脑和手机,看到微博正热,她开通了新浪微博和腾讯微博,发出了自己的求助信息。

  范少婷首先想到的是求助名人。她不知道哪个名人能帮助她,凭一些新闻上的印象,得知哪些名人常做公益,就一遍又一遍@那些人,讲述自己的遭遇。一条、二条、三条,身体情况允许,她就一直发,最多的时候,她一天发300多条信息。

  刚开始看来热闹喧嚣的微博,此刻静得让她绝望。她又到这些名人关注的人里一个个挨着@。她并不认识这些人是谁,只是觉得名人关注的应该是更有名的人。

  再后来,她像疯了一样开始随机在电脑上@不同的陌生人,看到谁就@谁。在里面,她只重复一句话:“能不能帮帮我和妈妈。”

  回应她最多的是卖药广告。有的说自己也是同样的尿毒症,是被某某医院、某某大夫、某某“神药”给治愈了。有的人甚至将一包中草药寄到了她透析的医院,里面附着一个账号,说吃完有效可以网购此药。

  另一种回应更“神秘”。有人让她每天煮一壶水,对着那壶水一直念咒语,心诚则灵,并且透露,有癌症病人也是这么治好的。还有人劝她信上帝、信佛祖,烧香、磕头、祷告、祭拜。

  范少婷觉得任何一条回应都像一根稻草,如溺水中看到的希望。她一遍又一遍解释自己的病情,出示自己的诊断书,然后又继续一遍又一遍在微博上@更多的人。

  5月10日的透析持续了4个半小时,在透析快要结束前,由于脱水过多,范少婷出现了心率过快、昏厥的症状。大夫紧急停止透析,插上吸氧机进行救治。半个小时后,范少婷脸上恢复了血色。

  透析结束,已近下午5点,这一天,她还没吃一口饭。尿毒症患者体内的水分很难正常排出,为减少身体的负荷,这一天她也没喝水。范少婷随身带了两个包,她从一个小包里拿出两个如鸡蛋大小的面包啃着吃了,拎起更大、更重一些的包,身体倾斜着向医院外走去。

  下午6点,她挪到了公园前。在公园旁的一条林上,她打开了自己的那个大包,包里的小灯饰、小手电散落一地。范少婷从网上买回这些东西,摆地摊再卖出去。赚点钱,能帮自己看病,也帮父亲减少点负担。

  这几天的“生意”不好,连续两天,她一个灯都没卖出去。她念叨着大前日的好生意,“卖了三个灯,赚了15块”,她费劲翘了翘嘴角。

  收摊的时候,已经是夜里9点,但她的小商品一个也没卖出去。记者花500元“买”了她的一个小手电,留作纪念。范少婷花半个多小时,挪回了暂住地。路上,她一直盘算着要不要第二天换个地方摆摊。

  范俊田并不知道女儿摆摊的事。在他眼中,女儿从小就是掌上明珠,家里经济条件不太好,但女儿高中上的是高花费的美术专业,大学也是高学费的设计专业。

  5月18日,记者将范少婷给父亲范俊田的几件短袖送到省人民医院。他不知道,这是女儿在透析后,用病残虚弱的身体摆摊挣的钱买来的。

  衣服中,夹着两个“纸牌”,是“护身符”。“护身符”是范少婷从雍和宫求来的,做这件事的时候,她没有告诉父母。

  她咬着牙,用一块厚厚的布子裹住了自己透析时胳膊上的“篓”(将动脉血管和静脉血管连接的一个手术,为透析方便,建立永久性血液通路)。清晨,她坐上了从燕郊到北京的汽车。中午,到了雍和宫。她不知道哪个殿哪个庙哪个佛像能救自己、救妈妈,就一个屋子一个屋子挨着拜。下午4点半,雍和宫关门时,她终于拜完。她求了两个“护身符”,希望爸爸、妈妈都平安。

  范少婷的心思,感动了她身边的人。病友集体给她捐了2000元,主治大夫王淑明悄悄塞给他500元,医院清洁工杨姐在下班的时候赶到她摆摊的公园,帮她摆摊。尽管杯水车薪,但范少婷心里感受到了,她的希望还在。